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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7/4/5 9:40:32       信息来源:中国海洋报


最早航海罗盘上的“对针”

 

 

  作为一种航海指南手册,《更路簿》的主要功能是将船舶在航行中需要遵循的航向针位记录下来,用来导航。在帆船航海时期,导航的工具主要是航海罗盘,指示方向的是罗盘中央的指南针,根据指南针的指向,将罗盘上24个用来表示方位的字记录在册,就可以成为航海指南。被记录下来的方位由于是指南针指示的方位,所以被称作“针位”。如元代周达观所著的《真腊风土记》中就记载:“自温州开洋,行丁未针,历闽广海外诸州港口,过七洲洋,经交趾洋,到占城。又自占城顺风可半月到真蒲,乃其境也。又自真蒲行坤申针,过昆仑洋入港。”这是目前古文献中已知的最早记录航海针位的古代文献,这里的“丁未针”和“坤申针”就是航海罗盘指示的方位,也就是海道针经上所说的针位,这也就是将记载针位的导航手册称为“针路簿”原因。
  最早使用航海罗盘时,指示方向的针位有“单针”和“缝针”的技巧,如指向正北的针位记作“单子针”,指向正东方向的针位记作“单卯针”,这种针位在海道针经中就被称作“单针”。指向两个方位字夹缝之间的针位称作“缝针”,上面所说的“丁未针”和“坤申针”就是缝针,它们指示的针位介于两个方位字之中。这样一来,中国古代使用的航海罗盘虽然只用了24个字表示24个方位,但因为有缝针的使用,实际上就有了48个针位(图1所示)。也就是说,古代航海罗盘在使用中可以指向48个方位,每个方位可以指示7.5°的方向角,比欧洲的32个方位、日本的12个方位都要精确。
  在一条航路上,一般会同时使用单针和缝针,极少使用一种针位。如明代的海道针经《顺风相送》中一条“福建驶往琉球”的针路,中间一段经过我国钓鱼岛的针路是这样记载的:“梅花开洋,用乙辰针,取小琉球;用单乙,取钓鱼屿南边。”上文中提及的“梅花”指的是出使琉球国的封舟起航港——福建福州闽江口长乐市的梅花港,“乙辰”是东偏南方向,“单乙”虽然也是东偏南,但角度更靠近正东方向。
  随着航海技术的提高,在单针和缝针之后,又出现一种新的指示方位的方法即“对坐针位”。已知的最先在海道针经中记载“对针”的是《指南正法》。该书刊行于清初,但从其中保留的许多明朝地名和用语的情况看,它大约成书于明朝末年,修订补充于清朝初年。这本海道针经中第一次使用了“对坐”的针位,也就是“对针”。如“尖笔罗共草屿为乾巽对坐”“大州共草屿为丑未”等,这里的“尖笔罗”指的是今越南中部的占婆岛,“草屿”指的是今越南占婆岛东南方向的宗岛,“大州”即海南岛的大洲岛。凡对坐的针位,一般是指两个港口之间或两个岛屿之间形成的直线对应的关系,在航海罗盘上,它们处于直径两边对应的两个点,如北边的“子”与南边的“午”就会形成一种“子午”对坐的针位。如果恰好有两座岛屿或港口处于南北对应的航路上,就会形成子午对坐的针位,如苏德柳《更路簿》中就有一条“大洲与大佛,子午对,三十六更”对坐针位。这里的“大佛”,指的是今越南南方的华列拉角,这两个地方在航海罗盘指示的方位中正好处于正南、正北相对的位置上,于是在《更路簿》上就用“子午对”来记载这两个地方,当船舶从大洲岛起航驶向越南南方的华列拉角时,就只需沿着子午中“单午针”的航向行驶就可以了。返航时,则沿着“单子针”的航向行驶。可见,对坐针位是一种简捷明了的注记方式,是航海导航技术的一次进步。从地理空间跨度上看,对坐的针位可以有很大的距离,我们用现代航空遥感技术才能获得遥遥相对的两个点处于“南北”对应的方位上,而数百年前的航海家就已经知道遥远的某座岛屿或港口与某处是相对的关系。对坐针位(对针)是航海罗盘运用到极其娴熟并积累了大量航海经验后才可能产生,《更路簿》中大量使用对坐针位的注记方式用来导航和记载航路,说明《更路簿》的编撰经历过相当长的时间。
  我们还注意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即《指南正法》这部明末清初的海道针经上,对坐的针位都是单针对坐,如子午对坐、卯酉对坐等。而《更路簿》中,除了有单针的对坐,还有大量的缝针对坐的针位。以黄家礼《更路簿》为例(图2所示),第二部分“驶往北海更流路”中,有一条“自白峙仔(盘石屿)至乃罗(北子岛),乾巽巳亥,平,二十八更收”针路,其中的“乾巽巳亥”就是一种缝针对坐的针位注记方式。其实“乾巽巳亥”针位是“乾亥”和“巽巳”两个缝针形成的对针,本应注记成“乾亥巽巳”针。但同时在“自三角(三角礁)往双门(美济礁),驶乾巽,三更收”这条针路中,我们看到“乾巽”这种单针的对针,而这个乾巽针位偏转一个方位,就是“乾亥”与“巽巳”缝针,就会形成“乾亥”“巽巳”针位。或许是为了方便记述,便有了“乾巽巳亥”这种缝针对坐针位的注记方式,是《更路簿》中的一个特点。
  我国南沙群岛中,渚碧礁原名丑未,日积礁原名乙辛,都是海南渔民用《更路簿》中对针的针位取的名,既方便记忆,又可起到导航的作用,是一种了不起的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