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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7/4/14 10:35:22       信息来源:中国海洋报


《更路簿》中的“线针”

 

 

  从堪舆罗盘脱胎之后,航海罗盘简化了繁复的圈层结构,仅留下了一个刻有24个字符的罗盘。每一个字符指向一个方位,称作针位,也称“单针”。原始状态的航海罗盘仅能指向24个方位,但随着航路的不断扩展和航海家使用航海罗盘技术的日益熟练,航海家们在24个方位间又增加了一种称作“缝针”的针位,这就意味着,当指南针指向两个方位字符之间时也可以用来表示一个方位,此时的航海罗盘有了48个方位,这是航海技术进步的体现。
  有意思的是,当我国的航海罗盘经阿拉伯人之手传到欧洲后,他们对航海罗盘进行了升级改造,“山寨版”的欧式航海罗盘是32个方位。东传到近邻日本时,航海罗盘“入乡随俗”也进行了适应性改变,日本的航海罗盘仅有地支的12个字符,是最简化的航海罗盘。
  到明代后期,航海罗盘已经可以对航路进行精密的导航,这时候出现了“对针”的针位,用来指示两港之间的方位对应关系。此外,在使用“对坐”的针位外,航海家们在使用航海罗盘的过程中还发明了一种“兼线”或“加线”的技术,即在已有的48个针位之上,又将每个表示一个方位的字符五等分。原来一个方位字符指向的角度是15°,经过五等分后,每个字符再细分,每条线的指示方位缩小到3°。这样,360°的罗盘被等分成120°。在帆船航海时期,航海罗盘这种精细划分,可以说达到了极致。如此一来,我国古代航海罗盘的针位就多了一种称作“线针”的针位。
  最早出现“线针”的海道针经是明末清初时编纂的《指南正法》,该书在对坐针位中出现了几条“兼”线的针路:一是草屿共硬为庚酉(寅)甲卯,陇,有兼庚,有贪甲。二是尖笔罗共硬为卯酉,并陇,有兼甲庚。三是大州头共外罗为丁未丑癸,有兼丁癸两条线。这3条针路透露出来的信息非常有意思,第一、第二条针位都是“兼”,也就是指针的指向要向隔壁的针位偏一些,偏多少没有说明。这或许是记录这两条针位时还没有出现将一个方位字符再加细分的方法,所以只是要求指针方位向隔壁的针位偏向一些,说明这是航海罗盘从48方位向120方位过渡阶段的中间过程,还处于探索阶段。再看第三条针路上的针位,丁未(187.5°)与丑癸(22.5°)分别为缝针的对坐针位,指向去程西偏南和回程东偏北方向,但仍然显得不够精确,需要向“丁”(195°)或“癸”(15°)兼“二条线”,兼(加)一条线是加3°,“兼二条线”即加6°。所以,这条针路的针位换成360°,现代罗盘的方位就是193.5°和28.5°了。可见,这时候的“兼线”技术已经成熟,开始有了更精确的线针。那为何在一页纸中相邻的针位会出现这种不一致的针路呢?原来,《指南正法》这类航海指南都是兼收并蓄,相互转抄而来,适当集中整合一下,就会出现同一条针路前后不同的情况。
  我们知道,《更路簿》是海道针经中的一种,与《针路簿》同宗同源。《指南正法》中出现的航海罗盘航向“兼线”技术,同样地出现在了《更路簿》中,而且更加丰富多彩。卢业发《更路簿》中记载有海外更路的一页,这一页中有两条针路需要“兼线”加以调整:一是自大州头驶外罗,子午兼一线丁,十八更收;二是自白豆青驶大佛,壬丙兼二线,六更收。这里的第一条针路与《指南正法》中的第三条针路一样都是“大州”与“外罗”间的往返针路。“大州”是海南岛万宁东的大洲岛,是我国古代海上丝绸之路中非常重要的一座岛屿,又称独猪山、独珠岛等。“外罗”是今越南中部广东群岛中的惹岛。在被称作《郑和航海图》的明初针路簿中,也记有这一段针路:“外罗山内过,癸丑及单癸针,二十一更船,平独猪山。”这里的“独猪山”就是今日的大洲岛。这段针路记载的是郑和从西洋返回时经过的一段针路,我们将这3条针路放在一起比较,就会发现当时我国航海技术的一个进步,即对航海罗盘的使用越来越熟练,航向越来越准确,航时也相应地越来越短了。郑和下西洋时,从越南中部沿海的惹岛驶向大洲岛,针位用“癸丑”(22.5°),或用“单癸”(15°),不及《指南正法》中的针位准确。而《更路簿》中则将针位修正为南北正向的“子午兼一线丁”针位,即去程为单午针兼一线(183°),兼“丁”,则指针向西的丁位偏一线;回程为单子针兼一线(3°),指针须向“壬”偏一线。航时即更数也从郑和时期的21更,缩短为18更。
  航海罗盘的使用,从单针到缝针,再从对针到线针,是航海家对罗盘不断升级改造的过程,是航海导航技术不断改进的过程。《更路簿》中出现大量应用“兼”(加)线的导航技术,说明海南岛的航海家继承发扬了我国古代航海家的发明创造,他们依靠航海罗盘的精确导航,已经非常熟悉南海海域的情况,可以用线针导航技术纵横驰骋在南海这片广袤的海域上,还能将他们的航线通向东南亚各地,延续着“海上丝绸”之路的辉煌。